“媽，你有沒有想過，回去的話，我會不開心？”

唐恬往后靠著椅背，胸腔憋著氣，“你只在意爸和唐禮，那我呢？”

“還有，為了不讓所謂的鄰居說閑話，我一直在扮演乖乖女的角色，家務活一直沒落下，就為了那一句唐恬真乖，日后肯定能嫁好男人。”

“可是，我最討厭這些話！”

她原本想好好說話，卻還是沒控制住。

“媽，我討厭所謂的乖乖女！也討厭女人就該伺候男人這種話！”

“我做那些家務活只是覺得，我多做點，你就能少做點，就能輕松點。”

“我心疼你，你卻覺得我好拿捏，好欺負。”

唐恬喉頭泛酸，視線變得模糊，強忍著情緒，“媽，我知道你沒辦法，你要靠我爸才能生存，但我不希望自己變成跟你一樣的人。”

手機那頭傳來抽泣聲，唐恬逼著自己不要去在意。

深深吸了吸氣，認真道，“你們也別想著給我介紹男朋友或者老公了，我不接受，要是鬧大了，我不介意鄰居們知道，你們迫不及待想要賣女兒還錢。”

她有時候想不明白，為什么長輩們這么在意旁人的目光。

有一次唐禮自己吃了宵夜，一時興起洗了個碗，剛好被鄰居看見，傳出去就是唐恬欺負弟弟，一個女孩子讓男生洗碗，真是懶到家了之類的話。

明明她什么都沒做，卻無端成了過錯方。

后面，就不想了，很多事情想多了也沒用。

既然唐威明他們在意別人的目光，那她就憑這個拿捏回去。

“大學的學費沒讓你們出，4個月的生活費我還給你們，日后我不會跟你們拿錢。”

她閉著眼，停頓了會，最后道，“你們也別想著把我賣了給唐禮攢結婚的錢。”

“母女一場，我們的緣分就到這為止。”

說完，不等那邊說什么，她直接掛斷了電話。

獨自在宿舍坐了會，等情緒過去，唐恬才起身開始收拾東西。

寒假不能留在學校，她在附近租了個房子，收拾好東西之后，她檢查了一遍宿舍，水電都已經關了，就拖著行李箱離開了學校。

她每天要么宅在小屋里干兼職，要么出去和甲方見面溝通修改細節。

時間過得飛快，轉眼就到了除夕夜。

朋友圈刷到今晚市中心那邊有活動，成千上萬的人聚在一起倒數。

唐恬想了會，就決定去湊個熱鬧。

除夕夜獨自一人呆在屋里總有一種孤獨的感覺，出去逛逛，湊湊熱鬧蠻好的。

她換了件大紅色的外套搭配黑色褲子，摘下發繩，長發隨意披散在肩頭，拎著就出了門。

海城是人口流入型城市，除夕這段時間大部分務工人員都會選擇回家過年，街上車不多，和平時形成了強烈對比。

來到市中心，倒是熱鬧了很多，仿佛留下來的海城人都匯集到了這。

唐恬找了個地方坐著，聽著嘈雜的嬉笑聲，心里涌上來的孤寂才逐漸被填滿。

她仰頭，看著最高處的時鐘，所有人都注視著秒針，期待它走到整點的那刻。

在最后一刻，她也跟著人群倒數，“三，二，一”

“新年快樂！”

歡呼聲響起，五顏六色的氣球升起，帶著每個人的祝福和愿望飄遠。

唐恬在心里默念：21歲的唐恬，祝你除夕快樂，每一年，都自由勇敢。

熱鬧褪去，人還是要回歸現實。

唐恬起身，身邊的人都在思考下一個目的地，畢竟，除夕夜嘛，就得熱熱鬧鬧的。

有人說，可以去河岸邊看煙花，也有人說，可以去酒吧直接熱鬧到天明。

唐恬穿過人群，朝著反方向走去。

穿過熱鬧，回歸安靜。

剛剛的喧囂和熱鬧只在她身邊停留一瞬，很快就消失，最終屬于她的，只有寂靜。

“唐恬！”

耳邊是熱鬧的說話嬉笑聲，她聽到了自己的名字。

幻聽了？

唐恬腳步微滯，隨后暗自搖頭，無奈笑了笑。

只是，繼續往前走了幾步后，手腕被扣住。

“你沒回家過年？”

是陳蔚，他穿著軍裝，帽子也規規整整戴好。

唐恬有些詫異，雙眼微微瞪大，“陳教官，你在這……”

“這人多，防止發生踩踏事件，上面派我來盯著。”

唐恬往遠處的馬路看了眼，恰好看見正在進行拉鏈式人墻過馬路，軍人們幾人成行站在前面，引導著路人過馬路。

她點頭，“那我不打擾你了。”

“你沒回家？”

陳蔚又問了一遍，他并不是固執的人，或者說，察覺到別人不想回答時，他就不會再問第二遍。

但在唐恬這，他似乎要得到答案才罷休。

“嗯。”

唐恬雙手插進口袋，笑了笑，“沒搶到票，就留在海城了。”

陳蔚沉默了會，他總覺得唐恬在說謊。

那邊有人喊他，剛想出口的話只好咽下。

“過去吧。”

唐恬主動擺擺手，“我回去了。”

“哎……”

陳蔚在她停下轉身時，認真道，“除夕快樂。”

唐恬回應道，“嗯，你也是，新年快樂。”

回到出租屋，躺在沙發上回復祝福消息，又在宿舍群里和沈南霧她們玩搶紅包的游戲，剛準備放下手機，陳蔚的消息就來了。

他發了個紅包，【祝你年年心想事成自由勇敢】

唐恬盯著那行簡單得不能再簡單的話，眼眶突然就紅了。

一般別人都祝新年快樂大吉大利之類的話，很少有人會說【自由勇敢】

他這么說，證明，他認真想過，她想要的是什么。

唐恬閉著眼，眼角一滴淚掉下來。

——

第二天醒來已經中午，洗漱之后，手機振動了下。

【今晚有空嗎？請你吃飯】

還是陳蔚的消息，他似乎一直記著自己結賬的事。

唐恬捧著手機看了會，尋思著反正今天沒事，就答應了。

“怎么不收我紅包？”

陳蔚很快回了消息，“這是對你的祝福，收下吧。”

“你的祝福我已經收下了。”

唐恬發了個齜牙的小表情，“紅包就算了，今晚我會狠狠宰你一頓的。”

那邊拿她沒辦法，問道，“去吃火鍋？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