對方一把掀開被子像拎沙袋似的將陳朔托起，再狠狠摔在地面，接著拖拽走出房間，陳朔全程不敢發出聲音，因為他知道只有安靜才不會被打太久。

房門被大力關上，散落在房間的光徐徐退去，一片黑暗。

那天陳朔沒有像往常那樣回到房間，客廳里也沒再傳來爭吵聲，許望窩在床底下一個小時，兩個小時，直到天蒙蒙亮。

她赤腳走出房間，客廳一片狼藉，主臥的房門半掩著，許望鼓起勇氣躡手躡腳走進。

房間里窗簾緊閉，一片黑暗中許望什么也看不清，突然一只手抓住她的腳，許望捂著嘴不敢喊出聲。

“救...救我...”氣息微弱。

她走到門邊慌亂打開燈，屋內同樣一片狼藉，陳朔直挺挺躺在地面，臉色蒼白，眼睛腫得看不清東西。

他一手捂住小腹，血液從指縫緩緩溢出，手背上是有些干涸的血漬。

許望被嚇傻了，腦袋一片空白，陳朔時常被打但從沒這樣嚴重，這簡直就是謀殺。

“去...去...醫院...”

許望嘩的哭出聲，然后往屋外跑去。

陳朔醒來時是三天后，一睜眼高掛的輸液瓶映入眼簾，五感慢慢開啟，刺鼻消毒水加啜泣聲傳來。

扭頭，原本小聲哭泣的許望哭得更大聲了。

“閉嘴！吵死了！”

許望咬著唇強忍眼淚，身體因為哭得太兇還在抖動。

左邊哭聲剛停，右邊又傳來三兩鬼哭狼嚎。

胖墩一手拿著炸雞，一手舉著飲料，張著油膩海口哭聲格外有重量。

“嗚嗚嗚～你終于醒了，我還以為你要變木乃伊了。”

黝黑干瘦的男孩咧著嘴哭，哭聲是啞的。

還有一個哭得結結巴巴的男孩，開口想要說些什么，結結巴巴半天也說不清楚，最后選擇不說。

從那以后陳朔不再欺負許望，他開始保護許望。

那天，他爸將拖把折斷，折彎的拖把頭參差不齊，陳朔爸拿起惡狠狠捅入陳朔下腹，本就被打得遍體鱗傷的陳朔根本就沒力氣反抗，陳朔覺得自己要死了。

他死死按住傷口，昏昏沉沉中他爸走出房間，爸媽的對罵聲漸漸變遠，接著是關門聲，過了好久許望出現了。

他奮力發出求救聲，對方卻跑了，他以為許望是被嚇跑了，一絲希望破滅，陳朔陷入昏迷。

許望沒有被嚇跑，她先是到客廳撥打急救電話，接著接連敲響鄰居家門，說明自己需要幫助。

等到醫院，許望才發現自己沒穿鞋，兩只腳丫都是劃痕。

直到陳朔出院，他爸媽也沒出現，住院的錢還是王強家出的，至于為什么幫陳朔，倒不是因為陳朔本人，畢竟陳朔那種炮仗性格壓根就不討大人喜歡，王強爸媽幫忙是因為許望。

許望長得乖巧可愛，脾氣軟萌萌的，完全就是他們的夢中女兒，那個年代計劃生育嚴格，王強爸媽的女兒夢在王強出生后破滅。

一連兩個月陳朔爸媽都沒出現，一開始兩人還能吃些家里的物資，先是泡面，再來就是白水掛面，再后來去飯館偷摸巴拉剩菜剩飯。

雖然有一頓沒一頓的過著，但總比每天被打擔驚受怕強。

有時王強也會送些吃的，王強家有錢生活條件好，所以也比較大方。

快開學時陳朔爸媽回來了，兩人不再愁吃，又過上了擔驚受怕的日子，好在這次彼此不再孤獨，可以相互陪伴。

時間過得很快，一晃兩人就到了初中。

相對比同齡人陳朔的個頭偏矮長得和許望差不多高，兩人每次出門總有人說他們是龍鳳胎，許望倒是無所謂，陳朔每次聽到都甩臉子發脾氣。

初一暑假時關百昌出現，關百昌是許望爸爸的好友。

那天許望和陳朔兩人正抱著一大碗蝌蚪進屋，就看到關百昌端坐在椅子上，陳朔爸媽一臉諂媚。

許望笑著喊了聲關伯伯，接著把碗放在茶幾上。

關百昌先是慈愛地和許望聊了兩句，接著和陳朔爸媽聊天，話里話外全是不滿。

才短短四年時間，原本落落大方的許望如今變得土里土氣，臟兮兮的衣服加上男孩子的短發，白凈皮膚被曬得黑黃，干枯的身材和毫無血氣的嘴唇，要不是那聲“關伯伯”，關百昌怕是認不出她。

看到許望這副模樣，關百昌本來還剩的幾分客氣蕩然無存，就連客套話也不想說了，只簡單一句：“我明天帶她回北城。”

那時關百昌還不是北城市長，但也已是正廳長，本來是到南城考察工作，想起好友的女兒在青田，就順道來看望許望。

沒想過曾經被捧在手心里的孩子被這樣對待，實在氣憤。

許望要走的那晚陳朔在生悶氣，無論對方怎么討好找話題，陳朔都不搭理，以至于許望走時兩人都沒好好道別。

許望離開青田的那些日子里陳朔一直在后悔，為什么當初自己要生悶氣，為什么不好好道個別。

許望合上泛黃的筆記本，記憶的放映燈也隨之關閉。

桌面上的手機登登登，不斷跳出新消息，許望拿起手機打開粗略掃完。

是青田高中群的消息，這個群已經沉寂許久，八卦讓快死氣沉沉的群活躍起來，聊天內容是李娟要結婚，以及對方那年過半百的對象，消息發起人張小英。

張小英，李娟的死對頭，整個高中都和李娟不對付，兩人有著剪不斷理還亂的故事，正常來說高中早已過去，陳年舊事也沒必要抓著不放，奈何張小英就是這么個錙銖必較的人。

群里聊得火熱，絲毫不顧及群主李娟的感受，聊天內容也是格外難聽。

【這是找了個爹做老公啊，李娟是有多缺父愛。】

【再過兩年是不是要端屎盆子，哈哈哈～】

【話說群主怎么不說話？】

【估計在給她老公刷假牙呢。】

【哈哈哈哈，笑死我了。】

【聽說那老頭賊有錢，宣傳委員結婚是不是得請我們啊？】

許望冷笑一聲吐槽：“豆腐有豆腐腦，這群人沒腦。”語氣不屑。

點了點屏幕，快速打出一行字發出，吵鬧的群瞬間鴉雀無聲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