籬笆院落。

一棵枯藤老樹下。

張遮看著眼前這個弱不禁風(fēng)的少女，好奇問道：“丫頭，等你眼睛能看見以后，最想去做什么呢？”

丫頭低著頭想了想，然后滿懷期待的抬起頭：“大漠雪山，萬水千山，好多好多地方，我都想要去看看。”

“對了。”

“我最想去的還是小池鎮(zhèn)，北邊百里開外的大雪山，爺爺說我出生的時候就是冬天。”

“如今正值冬季來臨，大雪紛飛。”

“石……石大哥，你愿意帶我去看雪嗎？”

“可以。”

張遮輕輕點了點頭。

如果讓世人知曉這位一生殺人無數(shù)的重瞳者，既也有如此溫柔的一面，那一定會讓人忍不住瞠目結(jié)舌。

三天后。

張遮遵守約定，帶著丫頭去了。

他并不是走過去的。

而是帶著丫頭一路飛過去了。

在身后抱著張遮的丫頭，此刻不僅不害怕，反而雀躍激動：“石大哥，你是傳說之中的仙人嗎？”

“石大哥不是什么仙人，只是這蕓蕓眾生的一員，最為普通的一個人。”

二人一路飛行。

小池鎮(zhèn)上的居民都紛紛看見了。

他們急忙驚呼。

“仙人，你們快看天上竟然有兩個仙人在飛啊。”

………………

一盞茶的功夫。

張遮就帶著丫頭來到了小池鎮(zhèn)，北邊的那座雪山上。

挑了一個好位置，降落在地。

此刻經(jīng)歷著一場嚴冬，從這里一望無際，大地到處都是一片銀裝素裹，皚皚白雪。

雪景很美。

丫頭卻被凍的不行。

只是每當(dāng)她努力靠近張遮的時候，總會覺得感覺到一種莫名的溫暖。

雪花落在他的周圍，會被瞬間蒸發(fā)。

這讓丫頭更加堅信了石大哥是仙人的事實。

雪山上。

丫頭蒙著眼睛，她心中滿懷期待的凝望遠方：“這片雪景，定然好看極了。”

張遮問她：“你現(xiàn)在又看不見，怎會覺得雪景好看呢？”

丫頭雙手放在胸前，虔誠篤定：“身處于雪山上，即使看不見，我用心也能感受的到，眼前這片雪景定然美極了。”

“就像是石大哥，一定也很好看。”

“是極。”

張遮微微一笑，不置可否。

眼看時機成熟，張遮便主動上去替她摘下了白紗布，終于她重見光明。

唰！

伴隨著一道刺眼的陽光照耀而來。

丫頭只得艱難的睜開了雙眼。

比起以前空洞的眼神，此刻毋庸置疑，她的眼神里充滿了靈動。

“石……石大哥，我終于能看見了。”丫頭愕然，整個人難以置信。

她的愿望雖然是看雪。

但她睜開第一眼之后，并非是去看雪，而是凝望張遮。

丫頭，再次愣住了。

此刻即便張遮身穿粗布麻衣，卻難以掩飾他那俊美如仙的面容。

就猶如謫仙人下凡一樣，無可挑剔。

讓人一眼就難以忘懷。

尤其是他的那雙眼眸。

“怎么，我長得讓你失望了？”看著丫頭陷入呆滯，張遮不禁微微一笑。

丫頭如夢方醒，她語氣又驚又喜：“石大哥，你……你長得也太好看了吧？”

“是嗎？”

“我也這樣覺得。”

張遮對此依舊是不置可否，十分認同。

就在這時候。

天空上的雪下的更大了。

丫頭不禁走遠，輕輕拿起一片雪花，說道：“原來雪是白色，天空是藍色，世界原來是這副模樣。”

“石大哥，謝謝你。”

張遮望著她：“你之前看不見，為何會知曉這么多？”

丫頭：“爺爺他教會了我很多道理。”

雪更大了。

這里更冷了。

張遮與她并肩站在一處，一同看向了不遠處的雪景，沉吟：“丫頭，接下來還想要去做什么嗎？”

“…………”

丫頭沉默了。

突然像是想到了什么，不過心中很快黯然下來，她旋即搖頭：“沒有了。”

“能看一眼石大哥，便是我此生最大的幸福。”

寒風(fēng)凜冽。

雪花紛飛。

在這片雪原上，丫頭開心的笑了。

張遮與她打雪仗，堆雪人，互相追逐著，肆意放縱。

可時間終究留不住任何一切事物。

眼看太陽就要下山了。

天色也漸漸暗淡了下來。

這時候，她突然想起了爺爺臨走前說的一句話。

“丫頭啊。”

“你和石小子從來都不是一個世界的人，而他的心從來都不在小池鎮(zhèn)上。”

而丫頭自然知曉。

她欠石大哥的已經(jīng)夠多了，又怎敢奢望太多。

于是，在最后離別前。

她用著一種近乎懇求的語氣，“石大哥，能讓我再送送你嗎，和當(dāng)年一樣，我和爺爺看著你離開。”

張遮目光注視著她，平靜寧遠，也依舊猶如當(dāng)年一樣，只說了一個好字。

丫頭亦是重重的點了點頭，只得將一片心意，全都埋藏于內(nèi)心深處。

可不知為何。

明明對方答應(yīng)了，可她內(nèi)心始終惴惴不安。

終于，在二人準備離開雪山的前一刻。

她忽然感覺到了一股疲倦感襲來，席卷全身，下一秒眼睛也快要要睜不開了。

好累。

好想閉上眼睛，睡上一覺。

太陽落山了。

而她也終于睡著了。

最后時刻，她隱約能夠聽到耳邊傳來一句話，“忘了吧，也許對你來說，這樣才是最好的結(jié)局。”

次日。

籬笆院子。

屋子里。

床上，丫頭醒了過來。

她注意到了墻角，那把早已經(jīng)生了銹的柴刀，很久沒有被人磨過了。

還有桌子上留下的一袋碎銀子。

以及，隔壁房間一直空著沒人去住，卻依舊干凈。

周圍的痕跡。

明明一切都被抹除了。

可是冥冥之中。

她始終覺得院子，除了自己和爺爺之外，曾經(jīng)還有另外第三個人。

只是那個人究竟是誰呢？

丫頭想不起了。

她輕輕的推開房門，來到了院子。

藍天白云。

外面是如此的美好。

即便世界天地廣闊，無邊無際。

她心中也是充滿了向往。

可她卻還是忍不住看向了小池鎮(zhèn)，北面十里開外的那座大雪山。

半晌。

“姐姐，你的眼睛終于好了？”這時候，一個小男孩突然高興的跑了過來。

這是隔壁鄰居家，張嬸的孩子。

自從爺爺走后，他們一直對自己照顧有加，這一家子都是好人。

“是啊。”

“一覺醒來，就能看見了……”丫頭心不在焉。

旁邊的小男孩，非常疑惑：“姐姐，你在看什么啊？”

“姐姐，再看對面那座雪山。”

“雪山有什么好看的啊？”

“不知道為什么，始終總覺得那座雪山上，有著對我來說極為重要的東西。”一直深深凝望，她的內(nèi)心隱隱作痛。

就像是有什么最重要的東西，即將要失去一樣，令人無比沉重。

與之相隔百里開外的雪山上。

風(fēng)雪漫天。

颼，颼，颼……

張遮單手負立于雪山之巔，任憑積雪覆蓋全身，起身后也并未馬上離開。

而是俯瞰遠方的小池鎮(zhèn)。

那雙深邃眸光，仿佛能夠看到很遙遠的地方。

不知道過去了多久。

男子的身影漸漸走遠，最終消失在了這片雪山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