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凌瑤渾身濕透地趴在船沿。

烏黑的長發(fā)凌亂地貼在蒼白的臉頰上，水珠順著她顫抖的睫毛滾落，像是真的嚇壞了。

她死死抓著船板，指尖因用力而泛白，聲音帶著哭腔：“快、快救二小姐！她……她不小心掉進湖里了！”

她低垂的眸子里閃過一絲冷光，唇角幾不可察地繃緊。

岸邊頓時亂作一團，不少護衛(wèi)都開始脫掉衣服跳進湖中。

貴女們驚呼著后退，生怕被濺濕了華貴的衣裙。

永嘉郡主蕭玉璃猛地站起身，胭脂紅的裙擺掃翻案幾上的琉璃酒盞，殷紅的酒液潑灑在青磚地上，宛如一灘鮮血。

她鎏金護甲深深掐進掌心，聲音冷得像淬了冰：“給我把那個推裴二小姐的賤婢抓過來！”

既然不能將默瑤淹死，就只能給她扣個死罪了！

她盯著沈凌瑤那張楚楚可憐的臉，怒火翻涌。

護衛(wèi)們七手八腳地把裴清婉撈了上來，她臉色慘白，唇瓣泛紫。

就連華麗的茜色織金裙都失去光澤濕漉漉地貼在身上。

往日里風光無限的定國公府嫡女，此刻早已沒了平日的張揚，狼狽地躺在地上，引得眾人圍觀。

沈凌瑤也被護衛(wèi)抓到了岸邊。

蕭玉璃染著蔻丹的手指直指她，東珠步搖劇烈晃動，映得她眼底寒光凜冽。

“好個刁奴！竟然將自家主子推進湖里，你這分明是謀害！”

只要咬死是沈凌瑤推人，這賤婢必死無疑！

沈凌瑤踉蹌著跪倒在地，藕荷色羅裙?jié)裢负缶o貼身軀，顯得越發(fā)單薄脆弱。

她抬起淚眼，嗓音哽咽：“郡主明鑒，這只是一場意外，船身搖晃時，奴婢想去拉二小姐，反倒被帶進水里……”

周圍的貴女們竊竊私語，目光在沈凌瑤和昏迷的裴清婉之間來回掃視。

“這丫鬟看著老實，誰知道是不是裝的呢？”

“裴二小姐平日眼高于頂，怎么會與一個丫鬟乘船游湖？此事必定蹊蹺！”

“這個丫鬟可不是旁人，正是世子爺一擲千金買回來的花魁?！?/p>

“聽說寵得跟眼珠子似的，誰知道怎么回事?！?/p>

“噓！小聲點，郡主還在呢！”

三小姐裴玉嫣站在人群邊緣，月白色的裙裾紋絲不動，唇角噙著一絲若有似無的笑。

能讓不近女色的大哥買回來的女人，能是什么省油的燈？

二姐這次，可是踢到鐵板了！

不過，她們斗的越厲害越好！

五小姐裴玉蓉蹙眉看著這一切，面上滿是慌亂。

她轉身吩咐丫鬟：“快去備馬車，得先送二姐回府。”

就在場面慌亂之際，裴景瑜突然撥開人群，彎腰抱起昏迷的裴清婉。

卻察覺她渾身僵硬的厲害。

難道是……

他猛地抬頭看向沈凌瑤，卻見她低眉順目地跪著，濕發(fā)間慘白的小臉楚楚可憐。

蕭玉璃冷笑一聲，揮袖道：“來人傳太醫(yī)，本郡主要親眼看著太醫(yī)為裴二小姐診治?！?/p>

她經過沈凌瑤身邊時，壓低嗓音，一字一頓：“等裴清婉醒來指認你時，本郡主再收拾你！”

沈凌瑤垂眸，臉色陰郁，讓人琢磨不透。

……

裴府·緋月閣

“婉兒！我的婉兒啊——！”

王氏凄厲的哭喊聲劃破長空。

她看到渾身濕透、面色青紫的裴清婉被抬進院門時，她發(fā)髻上的金步搖劇烈晃動，整個人踉蹌著撲了上去。

“怎么會這樣……怎么會這樣?。　?/p>

她崩潰大哭，染著蔻丹的指甲深深掐進掌心。

早上出門時還好端端的，如何會渾身濕透昏迷不醒的送回來？

此刻的裴清婉，臉色蒼白，狼狽虛弱，華貴的衣裙沾滿淤泥，發(fā)間的珍珠步搖只?？帐幨幍慕疸^。

“郎中！快！快去找郎中！”

王氏聲音嘶啞，精心描繪的眉眼被淚水暈染，但她也顧不得體面了。

“我女兒要是有個三長兩短...…我可怎么活啊……”

“夫人冷靜?！崩咸t(yī)提著藥箱匆匆趕來，“老夫受郡主之命特來救治令千金?！?/p>

一旁的蕭玉璃也冷聲說道：“裴夫人，還是先讓太醫(yī)進去看診吧?！?/p>

王氏死死拽著太醫(yī)衣袖：“太醫(yī)，您一定要救救婉兒！用什么藥都行，千年人參還是...

“夫人！”

太醫(yī)皺眉甩開她的手。

“二小姐這是溺水，又不是體弱，用不著千年人參，您放心吧，我定盡全力救治?！?/p>

說完，太醫(yī)快速進了房門。

王氏愣在原地，腦海里反復蹦出“溺水”二字，這才反應過來。

她猛地轉身，直指廊下。

“默瑤你這個賤婢！”

此刻，沈凌瑤正虛弱地靠在廊柱邊，濕發(fā)貼在蒼白的臉頰上。

初秋的天，冷得駭人，她渾身都止不住發(fā)顫。

還不等她反應，王氏已瘋魔般沖過來。

“啪！”

清脆的巴掌聲響起，沈凌瑤被扇得踉蹌倒地。

她嘴角滲出血絲，眼神中透著迷茫與無措，但更多的是委屈。

“夫人……您為何如此……”

“你還敢裝？”

王氏面目扭曲，憤怒地喊道：“來人！把這謀害主子的賤婢拖下去杖斃……不！先剁了她的手腳！”

一群護院沖上來拖拽沈凌瑤。

蕭玉璃坐在一旁的石凳上看戲，嘴角噙著得意地笑。

若真是被杖斃，倒省了不少事兒。

府中各處的暗衛(wèi)蠢蠢欲動，只待女主一聲令下，便會沖出來護她周全。

哪怕殺出一條出路，先將她送走也算完成任務。

只是，沈凌瑤沒有叫他們出去的意思。

只是她眼底的無助不似作假。

嚴青有些急切，心中想著，為何默瑤還不讓他們出去。

下一秒，他終于明白過來。

“住手！”

龍頭拐杖重重杵地的聲響讓所有人僵住。

老夫人在李嬤嬤的攙扶下快步走來，雪團兒蹲在她懷中，藍眼睛在暗處幽幽發(fā)亮。

“我看誰敢動默瑤！”

此話一出，護院們紛紛退下，就連一向養(yǎng)尊處優(yōu)的郡主都站了起來。

“母親！”王氏撲跪在地，“這賤婢害得婉兒落水，危在旦夕啊……”

“閉嘴?！崩戏蛉寺曇舨淮髤s令人膽寒，“張?zhí)t(yī)已經在救治了，你急什么？再說了，你有個證據證明是默瑤害了清婉？”

沈凌瑤適時抬頭，淚珠懸在睫毛要落不落：“老夫人明鑒，船身搖晃時奴婢與二小姐都不慎落水...…”

老夫人目光一凜，嚴肅道：“聽見了嗎？兩人都落了水，怎么就成了她害的？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