明玥洗過澡后，秦肇就提著木盆走了。

這之后的一段時間，秦肇每天都會來幫她做農活，兩位嬤嬤也睜一只眼閉一只眼，只要活有人干，她們就不管了。

除此之外，秦肇還時不時會把自己上山打的獵物送過來給她，就連衣服他都幫她一起洗了。明玥一開始很不好意思，但他動作太麻利，衣服也洗得又快又干凈，逐漸躺平享受…

每到晚上嬤嬤們睡后，他就推著剛燒的水過來，讓她洗澡。

明玥忽然覺得在這農莊也沒什么不好的，衣食住都不用她操心，秦肇還給她重新用實木打了張結實的床和柜子。土屋里開裂的墻壁和窗戶也都修補完整。

他來的次數多了，孫嬤嬤沒忍住還是叮囑了她一句，“你畢竟曾經是皇上的女人，還是該與這些外男離遠些。”

明玥滿口答應，心里卻另有打算。

雖說這兩個嬤嬤對她還不錯，但她也沒忘記她們終歸還是皇后派來看管她的人，或許小事上不會與她計較，但若是觸及她們自身利益，第一個推出去的很大概率會是她，所以要另謀出路。

在農莊待了一周，皇后身邊的周嬤嬤就帶著人浩浩蕩蕩過來了。

周嬤嬤的轎輦遠遠出現在農莊外時，秦肇正彎著腰給農田澆水。

孫嬤嬤眼尖，立刻朝他催促道：“快走！有人來了！”

秦肇直起身，看見遠處塵土飛揚的陣仗，猜到怕是皇宮里來的人，拳頭不自覺地攥緊。他轉頭看向明玥，只見她臉色發白。

“別怕。”他低聲說，將水瓢塞回她手里，“我就在附近。”

明玥勉強點點頭，接過水瓢繼續干活。秦肇快步離開，卻在不遠處的樹叢后停下。

周嬤嬤的轎輦停在田邊，她捏著帕子掩住口鼻，一臉嫌惡地打量著泥濘的田地。

“娘娘讓我來看看，你在這兒過得如何。”周嬤嬤居高臨下地說，目光在明玥手中拿的水瓢掃過，滿意地點點頭，“看來嬤嬤們沒偷懶。”

明玥低著頭，強撐著行禮，“多謝娘娘掛念，奴婢在這里很好。”

周嬤嬤冷笑一聲，“是嗎？那便繼續好好干活吧。”

說完，她轉身要走，又突然回頭，“你走近點，抬起頭來。”

聽到這話，明玥心跳漏了一拍，她知道皇后讓她來農莊為的是什么，想用繁重的農活讓她容顏不再。若是沒有達到她的預期，不知還會想出其他什么筏子來。

“磨磨蹭蹭做什么呢？”周嬤嬤呵斥道。

一旁的孫嬤嬤也推了她一下，“愣著干嘛？還不快抬頭。”

明玥只能依言抬起頭，陽光正好灑在她瓷白的臉龐上。

周嬤嬤看清她的容貌，頓時倒吸一口涼氣。

“這...”周嬤嬤的帕子掉在了地上，她難以置信地瞪著明玥，“你怎么會...”

眼前這張臉不僅沒有半分憔悴，反而看著比來之前更加美麗動人，甚至美得她都有些于心不忍，但她畢竟是皇后心腹，很快便清醒過來，意識到這樣的美貌，太危險，對皇后很不利。

孫嬤嬤在一旁暗自叫苦。這段時日那鄉里小子把活都包了，她除了偶爾曬曬太陽，根本沒吃過什么苦。再加上那小子變著法地送吃食補品，倒把這丫頭養得越發水靈了。

明玥故作惶恐地低下頭，“嬤嬤恕罪，奴婢日日都在認真勞作...”

“住口！”周嬤嬤厲聲打斷，臉色陰晴不定，“別以為我不知道，定是有人幫你干活！說，是哪個不長眼的？”

樹叢后的秦肇渾身肌肉繃緊，就要沖出去時，孫嬤嬤突然跪下，“周嬤嬤明鑒，是老奴見她實在嬌弱，怕她累出病來不好交代，這才...這才偶爾幫襯一把...”

周嬤嬤狐疑地看向孫嬤嬤，又看看明玥細嫩的臉蛋，一時竟不知該信誰。最終她冷哼一聲，“今日我就回稟娘娘，看她如何發落！”

待周嬤嬤的轎輦遠去，明玥立即像脫力般晃了下，秦肇立刻過來接住她，“明姑娘，你還好吧？”

明玥搖搖頭，眼中卻浮現憂色，“我沒事，只是不知她回去會如何稟報…”

她又想起剛剛為她說話的孫嬤嬤，轉頭看她，“嬤嬤，先前您為我說話，可是會被責罰？”

孫嬤嬤冷靜下來，也開始懊惱自己一時沖動，但既然話已出口，也只能等娘娘安排。

她擺擺手，“罷了罷了，先把今日的活干完吧。”

秦肇接過她手中的水瓢，讓她去歇著，他很快做完。

這邊廂，周嬤嬤的轎輦加急趕回了宮。

鳳儀殿內，皇后正倚在軟榻上小憩，聽聞稟報后猛地睜開眼，“你說什么？她反倒更美了？”

周嬤嬤站她身側，低聲道：“回娘娘，千真萬確。不僅沒半點憔悴，看著反倒比以往還要水靈。”

“啪！”皇后手中的茶盞摔得粉碎。她端莊的面容微微扭曲，“本宮送她去吃苦，她倒享起福來了？”

周嬤嬤聞言身子一顫，“娘娘的意思是...”

皇后修長的手指輕輕撫過茶盞碎片，眼中閃過寒光，“那兩個老貨既敢陽奉陰違，就該將功折罪。”

她湊到周嬤嬤耳邊，吐氣如蘭卻字字淬毒，“本宮要她...活不過這個月。”

周嬤嬤額角滲出冷汗，“可若是皇上問起...”

“蠢貨！”皇后斥責一聲，“一個農莊女子勞累過度染病身亡，不是很正常之事？”她冷冷勾起唇角，“記住，要做得干凈些。”

當夜，周嬤嬤帶著皇后的密令悄然重返農莊。孫嬤嬤和李嬤嬤被叫到僻靜處，聽完吩咐后臉色煞白。

“這...這...”李嬤嬤雙腿發軟，幾乎站不住。

孫嬤嬤卻突然跪下，“嬤嬤明鑒，老奴年紀大了，實在下不去這個手...”

周嬤嬤陰冷一笑，“好啊，那你們就等著全家老小一起上路吧。”

“嬤嬤息怒，”孫嬤嬤跪在地上，額頭抵著冰冷的泥地，聲音顫抖，“老奴...老奴定當辦妥此事，只求嬤嬤寬限幾日。”

“你們有何打算？”

“那丫頭近日身子不適，”孫嬤嬤急中生智，“若突然暴斃，恐惹人懷疑。不如...不如讓她病上幾日...”

李嬤嬤也反應過來，連忙附和，“對對對，老奴可以熬些傷身的藥，讓她慢慢...”

“可以。”周嬤嬤沉聲打斷，轉身就走。

待周嬤嬤離去，李嬤嬤癱軟在地，老淚縱橫，“老姐姐，這可如何是好...”

孫嬤嬤攙起她，“要怪就怪她命不好吧，即便我們不做，娘娘也會找其他人做，我們也只是為了能活下去。”

……………………

明玥從見到周嬤嬤起心下就惴惴不安，等秦肇深夜過來，她說完自己的擔憂。

秦肇突然握住她的手，“明姑娘，我今晚就送你走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