面對許元那頗有幾分審視和期待的目光，季武感覺頗有幾分不自在。

“許先生？”

“季武。”

許元收回了目光，原本逸散的情緒也盡數收斂，又恢復到了平時那副云淡風輕的模樣。

“我在。”

不知為何，季武下意識的將身子站的筆直。

“你的夢想是什么？”

許元問道。

“啊？”

季武一愣，不知許先生這是來哪出。

“換個說法就是，你想做什么？”

“我想修仙啊！”

沒有絲毫猶豫，季武立刻說道。

類似的問題，去年的時候許元也問過一次，季武沒有半點遲疑。

今時今日也同樣如此。

“然后呢？”

許元再問。

“然后？”

季武愕然，這還需要什么然后？

“修了仙法，又打算做些什么？”

“就......掌握了仙術之后，就能得大逍遙、大自在。長生不老、青春永駐、壽與天齊什么的。”

季云撓了撓頭，道：“說書故事里都是這么說的。反正掌握了仙法只有好處沒有壞處，不管想做些什么，到時候再想也不遲嘛！”

“這么說好像也是。”

許元微微點頭，不置可否。

‘等等，難道這是許先生對我的考驗？！’

季武心頭猛地一跳，回過神來。

許先生突然問這種問題，總該是有所期待的吧？

而且還是主動問！

那他這個回答簡直就爛透了，這可不行！

季武心念急轉，絞盡腦汁的說道：“許先生，我去年走鏢的時候，遇到過一位算命先生。

那個算命先生告訴我，人這一生只是活那么幾個瞬間，幼兒時的呱呱墜地，少年時的金榜題名，成年后的娶妻蔭子，中年時的事業有成，老年時的兒孫滿堂，逝世后的風光大葬。

如果有人能夠如此完整的度過一生，已足以讓無數人艷慕不已。

算命先生還告訴我，哪怕是這些人生之中的大事，其實絕大多數人都不可能走完一遍，倒是七零八落的可能更大一些。

呱呱墜地可能伴隨著貧困窘迫，金榜題名也難免名落孫山，娶妻蔭子亦不過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，事業有成更多的是庸庸碌碌，兒孫滿堂也怕家長里短，風光大葬也只是過眼煙云。

絕大多數普通人的一生是那般乏善可陳，連這些人生中不過寥寥幾件值得稱道的大事，真切提及的時候都顯得遙不可及，如夢幻泡影。”

頓了頓，季武表情變得很是認真，沒有先前那般的茫然，只是篤定著繼續說道：“我不敢肯定自己到底想要什么，但我敢肯定的是，我并不想過那樣乏味的人生。我不想像隨便一個誰那樣，看起來那般的相似，好像我來到這個世界上，就是為了重復一遍別人的足跡那樣。

對我來說，那真是最糟糕、最可怕的事情，只是想一想，都覺得有些透不過氣，一眼就看到了盡頭。

所以我想拜許先生為師，想跟許先生學修仙。我聽說修了仙之后，人就會變得不一樣了。實力更強、壽命更長，能做到許多常人根本做不到的事情......不再僅僅是蕓蕓眾生之中的一員。”

長篇大論，連篇累牘。

季武盡可能的說出腦海中所閃過的那些想法，有些懵懵懂懂，卻都是他的肺腑之言。

須知少時凌云志，曾許人間第一流！

他不喜歡那些條條框框，更不喜歡一眼望到盡頭的人生。

或許每個少年都曾經自命不凡過，覺得自己與他人并不相同，是天地的寵兒，萬物的主角，生來便要發光發熱的。

直到被世事打磨，棱角抹平，撞的頭破血流之后，連心都冷寂了下來，也就成為了無數庸碌之人中的一員，昔日的夢想再想起時，總會顯得那般無知和可笑。

可現在季武仍是十六歲的少年，所以在許元的面前，他訴說著自己的野心和夢想。

不要，一定不要成為無數庸碌之人中的一員，哪怕那些人才是絕大多數。

一襲話語說完，季武的臉色都紅潤了不少，忐忑的目光直直的盯著許元，敞開了心扉的少年顯得是那般惶恐和羞澀，似乎生怕訴說后得來的僅是嘲笑。

世間庸碌之人何其之多？憑什么你能出人頭地？

所幸，季武所擔憂的事情并未發生。

許元的目光顯露出屬于長輩的溫和與和善，眼中略有驚訝，卻并無半點嘲弄之意。

“我聽聞，士別三日，當刮目相看。誠不欺我。”

許元感嘆道。

猶記得初見時，季武連個完整的成語都說不出來。

現在是見的第四面，人間已過三年。

當初一副“丈育”模樣的稚嫩小家伙，也成長為了翩翩少年郎，近乎出口成章。

時間的變化，在許元的身上近乎凝固，卻在少年的身上顯得分外顯眼和璀璨。

“你的想法很好。只是想要出人頭地，往往要付出比別人更多的努力，如此當機遇來時，才可以牢牢抓住，比別人抓的更多、更穩。”

許元提點道：“工欲善其事，必先利其器。要先打磨心中的氣量，才能將其承接下來。”

“許先生說的是。”

季武連連點頭，臉上也露出笑容，道：“自從遇到許先生，我再也不逃私塾了，還每日勤加練武，未有半分懈怠。若非如此，也不敢一而再，再而三的想要拜師許先生。”

有些人，哪怕僅是遇見便可稱得上貴人。

許元毫無疑問是季武的貴人。

自從遇到許元之后，從前那個不著調的小家伙身上也發生了很大的改變。

畢竟想要拜師一位神仙的話，自己要是顯得實在太不爭氣，也很難讓神仙看上的吧？

基于如此樸素的理念，季武可以說是改頭換面，這一切的努力源泉，自然要歸功于當初和許元見的那一面。

“好了，在山上待的已經夠久，肚子都要餓了。”

許元擺了擺手，他心中雖已有些念頭，可無疑現在的季武還擔負不得，說出來也只是打擊少年的夢想，既然如此，暫且不提為好。

若季武真能表現出讓他刮目相看的本事，到時候再有所托付也不遲。

現在嘛，尚有待觀察。